跟國際差會去短宣

文/餅魚
本文轉載自主僕通訊2025年3月第12期第1號

有些人將差會想像成前往跨文化工場的交通工具,無論是快速靈活的噴射機、龐大有架構的輪船、還是腳踏實地的火車,其實都不夠準確。畢竟差會不只是個臨時的工具,卻是一個由人組成的有機體。當你置身其中,會看見它是世界各地門徒所形成基督身體的一小部份,與其他肢體環環相扣;它會影響其中的每一份子,也反映出成員的特性。

 

差會夥伴提供生存之道

我透過主僕差會申請一年的短宣。多數人都會驚呼,一年叫短嗎?我後來發現,一旦設定好回國日期的都算短,因為在當地生活的決定都會被「反正要離開了」的心態左右。經過繁複的流程、募款、又等了半年簽證,終於抵達南亞的工場時,我很幸運地在有一小群差會同工的城市居住,剛到陌生的環境得到許多生存的幫助:包括提供我一個舒適的住處,有長期居住經驗的宣教士把生活打理得很好,比任何我之後租的地方都乾淨舒適;前輩提醒我外出安全的範圍與規則,像是女性無法單獨出入哪些公共場所;東亞同工則指點我在哪裡可以買到必需品或家鄉味,還能滿足貼近自己文化的生活品質。

主僕同工與當地人長期建立的信任關係,也嘉惠了我的適應,使我不會只活得像個觀光客。透過他們與當地信徒的友誼,我也認識了燒得一手好菜的太太、協助安全接送的司機、品味和技術都精湛的裁縫。當地人進而教我在菜園找出可吃的作物、閃避庭院裡特定季節的蟲子、把衣服燙得更好看,隨時通知我城裡停班停課或塞車淹水等大小事,還為我辦手機門號留身分證擔保;讓我深刻明白外國人需要當地人的幫助和保護。

有些人讀到這邊會猜測,國際差會對想去較封閉地區服事有幫助,但去相對友善的地點就派不上用場,例如近文化、已習得當地語言或有過在當地的工作經驗。可惜這個猜測並不準確。首先,差會能提供的幫助會受到組成成員的限制。差會在該工場有多少宣教士、距離及關係多緊密、文化語言相容度高低等,都會影響長短宣者所得到的協助。舉例來說,加入一個有50人的工場團隊勢必會比只有三個人的團隊來得資源充分,團隊分工也不會那麼重;但如果你的團隊成員分布在花蓮、台北和高雄,大家就無法頻繁地實體聚會。不同文化背景對於出國的打包清單也會寫得南轅北轍;不同國家在取得簽證的管道上會遭遇不同挑戰,其他國家同工的經驗就不一定派得上用場。

 

差會經驗傳承神國眼光

從另一方面來說,即使能順利自己找到管道進入當地,有穩定簽證、住處和工作,學會語言,甚至還打聽到當地聚會的教會,就不需要差會了嗎?宣教士們如何面對壓力、調適眼光,也在我短宣期間感到挫折時,給予我最及時有力的引導。一位前輩提醒我:「服事上的任何挫折都是合理且必定發生的,但這不會影響我們要不要留在這裡。因為我們在此的目標更長遠,是神永恆的旨意。如果神要你來觀看祂的作為,那你就在祂的心意中了。」

在我短宣期間的南亞團隊裡,我常與幾個不同年紀、服事資歷也不同的外國單身女宣教士們一起喝茶聊天,有天我們談到通膨下美金兑率高漲的事,半年前1美金換130塊錢,現在已經160了。大家問那位已經來四十多年的姊妹,她淡淡地說:「我來的那年是1比15呢!」四十多年前,整個國家新潮開放,女生可以穿短裙騎單車,一些國家的人不用簽證就可以來服事,但現在卻不是如此。看著團隊中這群留下來3、40年的同工們,靈巧地隨著當地政權更迭、文化規則變化調整心態與行為,繼續在當地信徒中做見證;一方面被他們的信心堅固,一方面也深深體會神在看似變得嚴苛的大環境中,仍是信實的。

在主僕的經驗中,宣教理念策略會透過眾多宣教士的事奉生命,不斷累積和轉變;有許多針對跨文化服事的政策和規範,是從宣教歷史的失敗與錯誤中記取的教訓。差會更有責任長期關注當地基督徒和教會,檢討門徒培訓的模式、共享成長的歷練,藉以共同詮釋神在全地的作為,滋養多樣文化與族群的基督身體。一個有跨文化事奉呼召的人,也不該逃避委身於跨文化事奉群體,並且擴張對神國的見識。

參加工場團隊的退修會就讓我目睹了多樣的群體,奠定了我這趟跨文化旅程的心態。國際差會中有世界各地的宣教士,我們一起用不同的語言敬拜,嘗試理解不同文化背景的觀點,為彼此的需要和遠方的家人代禱。長期的宣教士更穿著當地的服裝、津津有味享受當地廚師為我們準備的道地料理、用當地樂器演奏當地詩歌、教大家當地民俗舞步,還欣賞菜鳥們體驗當地文化鬧的笑話。有幾位與差會長期配搭的當地牧者也受邀成為我們的講員,分享他們如何看待本地及跨文化宣教,教導我們如何一起同工並為當地教會守望。看見宣教士們如何尊重、喜愛學習異文化,甚至建立對當地文化的歸屬感,也讓我在國際差會中感受到被接納,並且操練在一個多樣化的信徒群體中,尊主為大。

 

華人在國際差會中的角色

不只是被服事,就連我這個短宣者也有機會服事長宣者,在工場團隊內體會到真實的彼此服事。讓我借住的韓國家庭有兩個孩子,當父母必須接待當地信徒或陪伴學生時,他們就顯得很無聊。我剛好帶了一些桌遊,孩子們可以用簡單的英文跟我溝通,在我當地語言不流利還無法加入任何服事前,我們就是彼此的最佳玩伴。後來,在工場期間遇到疫情爆發,我觀察到團隊開啟了隱藏的聯絡網,這不再是一般情形下小組長和組員的制式網絡,而是誰跟誰最聊得來,就讓誰來關心誰。幾個家庭的媽媽會送吃的來給我,也讓他們的孩子(我的玩伴們)跟我線上玩遊戲;年紀相仿的單身姊妹們會私下傳訊息,分享每天近況;若是知道誰身體微恙,就讓跟他/她家住最近的人去遞送物資,並讓聊得來的人負責通電話。我與幾個住上下樓層的單身姊妹們,就在封城期間固定一起早晨運動、中午讀經禱告、週末玩遊戲看電影,一起幫彼此慶生,主日參加線上聚會後分享各自的靈魂美食,我也有機會做了一桌台菜招待她們。與其自憐我是團隊中唯一的台灣人,不如邀請同工們享受台灣的美好,讓他們更認識我和我的信仰群體。

事實上,在差會當中彼此的服事是不容小覷的見證。你們若有彼此相愛的心、眾人因此就認出你們是我的門徒了(約十三35)。在一個並不國際化的城市有任何一個外國人都會吸引大家的目光,關於這人是哪來的、誰給他簽證、在這邊待多久要做什麼,很快就傳遍大街小巷。絕大多數的外國人都隸屬於一個母國的差會,看到這人和哪群人一起行動,也就知道他的「門派」。在一個社群緊密的文化中服事,恃意特立獨行暗示這人並不尊重社群文化,也潛藏破壞群體的風險。當地人也透過這群外國基督徒是否能合一與相愛,來認識耶穌是誰。在較為敏感的地區,相同異象的眾差會也有領袖間定期的聚會,分享溝通各自遭遇的挑戰和策略,並合一尋求聖靈的引導。

華人在國際差會中雖然人數不及西方國家或韓裔,會需要摸索出更貼近自己的策略和關顧,但不表示國際差會累積的成果對華人毫無幫助,也不表示國際團隊無法欣賞跨文化帶出的火花和謙卑。國際差會在宣教歷史上接納不同背景的同工,都是對神的宣教更認識的體現,畢竟普世門徒致力於同工與合一才是屬基督身體的證明。為何要找一個需要說英語的國際差會?達到差會的要求太浪費時間?不想要牽扯團隊同工事務,以免弄得自己很累?國際差會通常會有較高的預算,沒有便宜點的宣教嗎?這些考量很實際,可惜宣教的代價不會因為科技進步、人口快速流動就減少。疫情和戰爭讓許多國家對於入境人口提高了管制,不僅是不再發給宣教士簽證,連要拿到合法的居留權都變得艱困。差會需要與差派教會一起回應世界的變化,靈活地調整對全球教會的認識,操練如何與才剛興起的工場教會一起事奉傳十架信息的主。

 

跟著主僕差會在南亞短宣,我於是相信差會不只是一個暫時的交通工具,因為差會若只是個拋棄式的宣教道具,使用者就只會追求便利、快捷、自我中心和利益導向,那我們該怎麼傳基督在十字架上,痛苦、羞辱、自我犧牲且為萬民付贖價的信息?跟著國際差會去短宣,除了能在前輩肩上看得遠、享受前輩樹蔭下的涼快,還讓我認識基督身體的多樣化,並讚嘆神使用任何人來見證他完全且合一的愛。